一、一个男孩决定回村
2024年末,晨哥被优化了。技术好也没用,整个事业部一起砍,和个人的努力程度没有半毛钱关系。当然,晨哥说还是有人在这波裁员里留了下来,那就是关于“关系”的故事了,属于降维打击。2024年末武汉的就业环境,懂得都懂。晨哥找两个月工作,大专学历的他面试机会少的可怜,发来邀约的大多数都是外包岗位。在这个情况下,晨哥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回村过年,过完年开始自媒体创业。
临行前,我们几个老友给他饯行。光谷软件园那家烧烤摊烟熏火燎,他举起酒杯,眼睛在镜片后面发光:“这次真回去了,搞自媒体,拍乡村生活。代码写够了,想去寻个自由”。我们纷纷贺他提前退休,前程似锦。他的眼神炽热得像刚毕业的大学生。谁也没料到,仅仅过半年多,他就又回来了武汉,并且直接面了家外包,重回“牛马巅峰境界”。
二、捷径?可能是泥路
晨哥,性别哥,96年出生,土生土长的湖北农村伢,一个地地道道的老前端开发。前端技术扎实,无论是Vue还是React,无论是Fiber架构还是响应式原理,晨哥都能滔滔不绝唠半天原理和设计哲学。这个小伙子曾经发誓,要把代码写得像诗一样优美。24年底他决定不写诗了,回乡卖艺。但是问题来了,晨哥一直不是多才多艺的人设,平时朋友圈也没发过几个,各类自媒体平台更是没啥产出。哪怕日常和我们一起打游戏,他的游戏风格也一直都是稳健型的,属于“活儿”最少,节目效果最差的那一类。
因此对于晨哥头脑一热的自媒体之路,我内心里是不太看好的。没想到晨哥下定了决心,拿出了十足的执行力,过完年并没有再回武汉找工作,而是一头扎进了自媒体的海洋。某音、某手、某站、某视频号,晨哥卯足了劲,一次性开了多个平台。
第一个月,他发来的消息充满激情:“今天拍了插秧视频,加了特效,播放量破万了!”
第二个月,语气开始平淡:“天天想选题,比写代码还肝,准备素材,写脚本,拍摄,后期...唉”“平台规则又改了,流量忽高忽低。”
第三个月,问题逐渐浮现:“又又又停电了!”“隔几天就有亲戚邻居办酒席,不去不礼貌,去了吧...半天就没了”
最致命的是收入。他的在全网积累了上万粉丝,不算少,但变现艰难。接一条广告几百块,还要求着他根本不会的“口播”。卖农产品?物流成本高得吓人,售后问题能折腾掉半条命。他曾以为逃离了公司的KPI,却陷入了平台流量、粉丝数、转化率这些更残酷的KPI之中。天天都是周末,意味着根本没有周末。

更让他感到无助的是他的竞争者们,像他这样单枪匹马一腔热血的反而是少数派,更多的曝光都出现在那些有团队有矩阵,有打法有资源。时不时在群里发疯,已经成了我们司空见惯的节目。甚至连以往被晨哥深恶痛绝的单休,竟然也成了他怀念的对象。天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三、大武汉重新迎来了它的牛马
有人戏称武汉是“牛马之都”。这样的调侃多半来自在其中挣扎的年轻人,毕竟坐拥全国最大的大学生群体,每年七月份自动迎来最大份额的高校毕业生,任何岗位都面临着相当激烈的竞争。晨哥就是在这样的季节回武汉的。还是之前的旅行包,还是之前的铺盖。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一反常态地接受了外包机构的面试邀约。
“怎么突然就想通了?”我问他。
“生活会让每个自视甚高的牛马明白,原来他如此平凡。”晨哥幽幽地憋了一句颇有哲理的金句。
年轻时,我们总以为“自由”是选择一种全然不同于当下的生活。仿佛只要换个地方,换种活法,就能摆脱所有烦恼。晨哥说:“我以为回村是降维打击,结果被现实打击了。现在明白了,哪有什么降维打击,只有是否适合作战的战场。”
他曾经鄙视的外包工作,现在看得清清楚楚:明码标价,按劳取酬,用专业技能解决具体问题。这不丢人,这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创造价值。而那些风光的自媒体网红,背后是团队运作、资本加持、运气加持。单打独斗的个体户,大多在温饱线上挣扎。晨哥再次回到了他熟悉的生活节奏。加班赶进度、在吹牛群喷乱改需求的产品、趁组长不注意偷偷摸鱼,周末的时候约上三五好友烧烤啤酒。
牛马再次回到了他的大武汉。这是这一次,他的眼里好像没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