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代码讯 随着OpenAI未来归属的法律诉讼持续推进，公众的目光被拉回2017年那个决定公司命运的关键节点。彼时还只是小型非营利研究实验室的OpenAI，正面临着从公益研发向商业化转型的重要抉择，而这场转型讨论，最终引发了创始人之间的激烈分歧，也为如今的诉讼埋下了伏笔。

2017年8月下旬，OpenAI的核心成员齐聚一堂，核心议题是如何创建一家营利性实体——既能推动技术商业化落地，也能筹集足够资金，支撑通用人工智能（AGI）的研发。OpenAI成立于2015年，由埃隆·马斯克、萨姆·奥尔特曼、格雷格·布罗克曼、伊利亚·苏茨克维等多位科技人士共同创立，初期以非营利形式运营，承载着“开放AI技术、造福人类”的理想情怀，吸引了众多顶尖研发人员投身其中，即便薪酬低于谷歌、Meta等同类企业，大家仍怀着使命感全力以赴。

这场关键会议上，埃隆·马斯克的态度显得尤为强势。他此前刚刚送给每位联合创始人一辆特斯拉Model 3，时任OpenAI首席技术官的格雷格·布罗克曼后来在庭审中作证时表示，他当时就看出这是马斯克的拉拢之举——彼时马斯克与萨姆·奥尔特曼正各自为自己心中的公司未来愿景争取支持。为了缓和气氛，OpenAI研究总监伊利亚·苏茨克维还特意委托人为马斯克画了一幅特斯拉的画，计划在会上作为友好姿态送出。

然而，友好的铺垫并未换来顺畅的沟通。当马斯克得知其他联合创始人不愿同意他获得公司完全控制权的要求时，情绪瞬间失控。布罗克曼在证词中描述，马斯克变得愤怒且沮丧，静静坐了几分钟后，只说了一句“我不同意”，随后便站起身，怒气冲冲地绕着桌子走动。“我以为他要打我，”布罗克曼回忆道，马斯克抓起那幅准备好的画，转身就要冲出房间，临走前还回头质问：“你什么时候离开OpenAI？”。

布罗克曼与苏茨克维并未妥协，既没有离开OpenAI，也没有接受马斯克的掌控愿景。此举直接导致马斯克停止了对公司运营预算的定期捐款，并在六个月后退出了董事会。不过，马斯克并未完全切断所有关联，一直支付着OpenAI与Neuralink共享的办公室租金，直到2020年。

如今，这场尘封多年的分歧因马斯克2024年提起的诉讼再次被推到公众面前。目前庭审仍在推进，尚未听到萨姆·奥尔特曼的证词，但OpenAI总裁格雷格·布罗克曼已作为关键证人出庭作证两天，他频繁引用自己的个人日记，为人们揭开了当年一位30岁科技高管与马斯克激烈交锋的真实经历。“这非常痛苦，”布罗克曼谈及日记被公开时坦言，这些文字是“从未打算让世人看到的深度私人化文字，但其中没有任何让我感到羞耻的内容。”

初创公司创始人之间的控制权谈判本就充满博弈，却很少像OpenAI这样被如此公开地呈现在公众面前——尤其是当这家公司后来成长为改变世界的AI前沿实验室。庭审中，OpenAI的律师分享了一条马斯克在庭审开始前两天发给布罗克曼的短信，字里行间满是敌意：“到本周末，你和萨姆将成为美国最遭人恨的人。如果你坚持，那就这样吧。”尽管陪审团不会看到这条短信，但马斯克的律师团队始终试图传递这种对抗情绪，他们指控奥尔特曼和布罗克曼“盗窃了一家慈善机构”，而OpenAI的律师则反驳称，马斯克本人当初也有完全相同的商业化计划。

这场控制权之争的导火索，源于OpenAI的一项技术突破：当时该公司的一个模型在电子游戏DOTA II中击败了顶尖人类玩家。布罗克曼作证时表示，这一胜利让团队所有人都意识到，计算能力是研发强大AI工具的关键，而纯粹依靠非营利模式，根本无法筹集到足够的资金支撑后续发展。于是，创建营利性子公司的讨论被提上日程。

在讨论过程中，马斯克明确提出，希望至少在初期获得公司“明确的”控制权；而其他联合创始人则主张平均分配股份，或根据现金投资比例分配更多股权。此外，将OpenAI与特斯拉的AI工作绑定的想法也被摆上桌面，担任马斯克与团队联络人的OpenAI顾问希冯·齐里斯透露，当时这类绑定计划有超过20种变体。但核心分歧始终围绕“控制权”展开，当其他创始人明确拒绝将公司全权交给马斯克时，双方的合作关系彻底破裂。

“不应该存在某个人对OpenAI拥有完全绝对控制权的情况，”布罗克曼在庭审中强调。他还透露，当年他与苏茨克维曾讨论过将马斯克踢出董事会的计划，这也正是2017年11月他日记中相关内容的背景。“无法想象不经历一场非常丑陋的斗争就能把这个变成营利性公司，”布罗克曼在日记中写道，“他的故事会是正确的：我们最终没有对他诚实，我们还是想做营利性公司，只是没有他……顺便说一句，从中得到的另一个认识是，把非营利组织从他那里偷走是错误的。在没有他的情况下把它转成B类公司也是错误的。那在道德上是相当破产的。而且他真的不是个白痴。”

布罗克曼解释，日记中“偷走非营利组织”的表述，并非真的存在窃取行为，而是针对“是否要强行将马斯克赶出董事会”的反思。最终，他们并未采取这一极端措施，马斯克于2018年2月自愿退出OpenAI董事会，当时他给出的理由是“OpenAI正走在一条注定失败的道路上”，并表示将把精力更多投入到特斯拉的AI研发工作中。

庭审中，马斯克的首席律师史蒂夫·莫洛抓住布罗克曼日记中的另一句话大做文章——“从财务上讲，什么能让我达到10亿美元？”莫洛质疑布罗克曼更看重个人财富，而非OpenAI的非营利使命。面对质问，布罗克曼坦言自己目前在公司持有的股份价值近300亿美元，他回应道：“看看我们取得的成就，OpenAI非营利组织拥有超过1500亿美元的OpenAI股权价值。这是我们自埃隆离开以来，一直通过辛勤工作、血汗和泪水建立起来的。”

莫洛还拿出布罗克曼多年前的邮件，指出他曾承诺向OpenAI捐赠10万美元，却从未兑现。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布罗克曼最为公众熟知的捐赠，是在2025年选举周期中，向支持唐纳德·特朗普总统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MAGA Inc.捐赠了2500万美元，不过这一细节并未在庭审中被提及。此外，莫洛还嘲笑布罗克曼对2017年那场紧张会议的描述，称马斯克只是对他“刻薄”，并认为布罗克曼不像身经百战的马斯克那样理解公司治理问题。

对此，布罗克曼予以反驳，他直言马斯克并不懂AI：“他过去不懂，现在也不懂AI。”布罗克曼回忆，马斯克曾观看过后来成为ChatGPT的软件早期演示，却表现得不屑一顾，“我们认为他不会花时间真正去擅长这件事。”他感慨道：“埃隆看到了这个非常早期版本的研究——正是这项研究启动了这一切——却没有意识到那火花，这正是在这个环境中必须避免的那种事情。”

马斯克退出后，OpenAI的商业化之路并未停滞。2019年，OpenAI正式成立营利性子公司OpenAI全球有限责任公司，由非营利性质的OpenAI公司全资控股，既保留了非营利的初心，又具备了商业化融资的能力——该营利子公司盈利上限被设定为投资的100倍，高管和员工可获得股权，也能通过技术许可实现盈利，有效解决了资金短缺的问题。同年，OpenAI通过这家营利性子公司从微软获得10亿美元投资，此后四年间，又从这家软件巨头筹集到130亿美元，迅速崛起为全球领先的AI前沿实验室，公司高管、员工的净资产以及OpenAI非营利组织持有的资产也随之大幅提升。

而正是这些商业化交易，让马斯克产生了被欺骗的怀疑，最终在2024年对奥尔特曼和布罗克曼提起诉讼。目前，这场备受关注的庭审仍在继续，预计将持续到下周。这场诉讼不仅关乎OpenAI的未来归属，更揭开了科技巨头在AI发展初期的权力博弈与理想分歧，成为AI行业发展史上一段无法回避的印记。